人民币是主流货币吗？兼谈其国际化的现状与未来

2023年沙特阿拉伯与中国签署石油人民币结算协议的消息引发全球关注，不少人开始追问：人民币已经跻身全球主流货币的行列了吗？这个问题没有绝对的“是”或“否”，需要结合国际货币的评判标准、当下的全球金融格局,以及人民币国际化的实际进程来客观分析。

先厘清：什么是全球主流货币？

学界和国际组织对主流货币的定义有明确的评判维度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（IMF）将全球核心储备货币总结为三大核心功能：

1. 计价结算功能：在国际贸易、大宗商品交易中被广泛用作计价和结算货币；
2. 交易投资功能：在全球外汇市场、金融资产交易中占据一定份额,成为跨境投资的重要标的；
3. 储备保值功能：被全球各国央行纳入外汇储备资产组合,具备稳定的保值增值属性。

主流货币是被全球市场普遍认可、能够在跨境经贸和金融活动中承担核心媒介作用的货币，当前美元、欧元、英镑、日元是公认的传统主流货币。

人民币已具备主流货币的核心特征

经过十余年的国际化推进，人民币早已脱离单纯的新兴市场货币范畴，正在快速跻身全球主流货币行列,核心支撑来自三个维度的突破：

官方储备地位得到全球认可

2016年人民币正式加入IMF特别提款权（SDR）货币篮子，初始权重为10.92%，2022年调整后提升至12.28%，成为仅次于美元、欧元的第三大篮子货币，这标志着人民币的国际地位得到了官方权威认可。 根据IMF每季度发布的官方外汇储备货币构成（COFER）数据，2024年第二季度人民币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达到2.68%，较2016年加入SDR时提升了1.6个百分点，排名稳居全球第七位，超过了加元、澳元等传统发达国家货币。

跨境结算与交易规模快速增长

2023年中国跨境人民币收付金额合计突破157万亿元，占中国跨境经贸总结算的比例超过30%，人民币已经成为中国第二大跨境结算货币，在全球跨境支付领域，根据SWIFT最新数据，人民币的全球市场份额稳定在3.2%左右，稳居全球第四位，仅次于美元、欧元和英镑。 人民币跨境结算的覆盖范围正在快速拓展：中俄双边贸易中人民币结算占比超过90%，海湾产油国对华石油贸易逐步启用人民币结算,金砖国家框架下的本币结算合作也在持续深化。

金融市场开放程度持续提升

近年来中国持续推进金融高水平开放：取消QFII、RQFII投资额度限制，扩大沪深港通、债券通的覆盖范围，推出沪港通、深港通等跨境投资渠道，人民币资产的全球吸引力不断提升，截至2024年，境外机构和个人持有中国境内人民币债券、股票规模超过10万亿元，人民币外汇市场日均交易量根据国际清算银行（BIS）2022年统计达到7%的全球份额，较2019年提升了2.7个百分点。

人民币距离顶级主流货币仍有明显短板

尽管人民币的国际化取得了显著进展，但和美元、欧元等顶级主流货币相比,仍存在不少短板：

全球储备占比仍有较大差距

当前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超过58%，欧元占比约20%，二者合计占据全球储备货币八成以上的份额，人民币2.68%的占比仅为美元的二十分之一,和传统主流货币仍有不小的差距。

资本项目可兑换尚未完全实现

尽管中国已经取消了跨境投资的额度限制，但资本项目下的部分管制仍未完全放开，汇率形成机制仍以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为主，金融市场的深度和流动性和欧美成熟市场仍有差距，外资持有人民币资产的比例仅约3%，远低于美国债券市场25%的外资持有占比。

国际社会认可度仍有分化

发达国家金融市场对人民币的使用比例仍然偏低，多数欧美央行仅将人民币作为少量储备资产，大宗商品计价领域的人民币使用场景仍以新兴市场为主,全球范围内的使用习惯仍需进一步培育。

人民币迈向主流货币的进阶路径

从全球货币格局的长期趋势来看，人民币成为顶级主流货币是大概率事件，核心路径在于： 一是夯实经济基本面，保持中国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、第一大货物贸易国的地位，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坚实的实体经济支撑； 二是深化金融高水平开放，持续完善资本项目可兑换，扩大金融市场双向开放，提升人民币资产的全球吸引力； 三是推进区域货币合作，依托RCEP、金砖国家合作机制，扩大人民币在亚太地区和新兴市场的使用场景； 四是拓展大宗商品计价场景，推动原油、铁矿石、农产品等大宗商品的人民币期货交易，提升人民币在全球大宗商品领域的计价功能； 五是完善跨境支付体系，持续升级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（CIPS）,提升人民币跨境结算的效率和安全性。